【專訪】Robot Swing:我們其實很期待當機!從台灣到倫敦,在即興、默契與意外之間持續 Override!
來自台灣的四人器樂樂團 Robot Swing,由昭元(鍵盤、合成器)、聿民(鼓)、恩立(貝斯)與惟農(吉他、聲碼器)組成。Funk、R&B、Soul、Jazz 等各種元素在他們手上交錯,沒有固定的框架,也沒有太多預設好的答案。
從首張《SYSTEM BOOTING...》到第二張《Override!》,Robot Swing 一路在創作、演出與即興之間摸索自己的聲音。曾獲金音獎最佳樂團、最佳現場演出等肯定,也陸續登上 AXEAN Festival、Proweek Festival、Clockenflap 等海外舞台。
這次,他們終於要把這台機器開進倫敦。
9/28,Robot Swing 將於倫敦演出,並邀請英國 Contemporary Jazz 六重奏 Happy Garden 與 Cosmos Zero 一同演出。鍵盤手昭元也提前抵達倫敦,從當地 Jam Session 開始,串起這次跨國音樂連線。
這次專訪,我們聊了倫敦音樂場景、Robot Swing 的現場哲學、《Override!》如何從 Jam 裡長出來,以及四個人接下來還想 Override 什麼。
人類們,準備好了嗎?
📍 The Grace, London @thegraceldn
📅 28 September 2026
🎸 Robot Swing × Happy Garden × Cosmos Zero
Q1:即將於 9/28 來到倫敦演出,也邀請了英國的 Contemporary Jazz 六重奏 Happy Garden 與 Cosmos Zero 助陣。鍵盤手昭元作為「先遣隊」抵達英國,也參與了這次合作的連線。當和倫敦當地音樂人交流後,有沒有發現什麼和台灣音樂場景不同、或特別讓你們感到興奮的地方?而和 Happy Garden、Cosmos Zero 的合作,又是怎麼發展出來的?
昭元:我觀察到最大的差別,是倫敦的音樂人跟聽眾都用一種特別輕鬆、自然的方式在接觸、聆聽、創作音樂。儘管市場飽和到這種程度,高手層出不窮,厲害的樂團一個接一個冒出來,你卻很少會覺得這是一場激烈的「競爭」。每個人都很 open-minded 地敬佩其他音樂人,想要合作,想從別人身上學到兩招。
這件事跟 Robot Swing 四個人的音樂旅程其實不謀而合。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喜悅、為了對音樂的喜歡才去練樂器、不斷精進自己的演奏,也一直很期待能遇到厲害的同儕,一起往更高的境界走。
Happy Garden 和 Cosmos Zero 都是我在倫敦各個 jam session 上遇到的音樂人,技術精湛,舞台主宰力特別強烈。當初是緊張到不行地走到他們面前自我介紹,結果馬上一拍即合,很快就開始緊密合作。我想這就是倫敦的魅力。
惟農:可是我還沒交流啊?!
Q2:你們的 Live 有一個鮮明的特色:不依賴 Program,而是讓一首歌自然接到下一首,像 DJ 接歌一樣讓音樂一直流動。這種演出方式很考驗四個人的默契。這次面對可能第一次認識 Robot Swing 的英國觀眾,你們會怎麼讓他們跟上這台機器人的節奏?
有趣的是,四個人沒有一個打算「讓觀眾跟上」。
昭元:Robot Swing 演出的魅力就在彼此丟接球的過程。在安排精緻的表演段落之中,我們會故意留白一些高風險的橋段跟銜接,創造一些「意外」。都是那些意外會激發我們的危機處理能力,讓演出變得特別好看。倫敦的聽眾特別喜歡意外的發展、喜歡享受音樂的樂手、喜歡全情投入的表演,我想大家一定會喜歡這個演出。
恩立:我覺得這種接歌方式對他們來說應該不陌生,只希望他們會滿意我們的接法。
聿民:其實不一定是要觀眾跟上節奏,我們也會依據現場氣氛調整節奏,所以節奏算是兩方互相拉扯、互相調配出來的。
惟農:在台灣表演也會遇到觀眾還沒準備好、但我們還是上了的狀況。我覺得讓他們跟不上,就是讓他們跟上的方式吧。
Q3:第一張專輯《SYSTEM BOOTING…》像是 Robot Swing 的開機,到了第二張《Override!》則直接選擇強制覆寫。回頭看《SYSTEM BOOTING…》,那張專輯對 Robot Swing 而言是怎麼樣的一個起點?而經過這幾年的創作與演出後,你們又覺得《Override!》和當時相比,出現了哪些明顯的變化?
聿民:《SYSTEM BOOTING…》是 Robot Swing 開拓、實驗的第一個作品,像是要從學生階段步入社會一樣,帶著很多不確定性,也是四個人第一次比較深入地和彼此磨合的作品。《Override!》則是在我們四個都深入音樂圈之後,各自擁有更多想法、技巧也更好的狀況下,相互碰撞出來的作品,每個人的個人特質更鮮明,作品的融合度也更高。
昭元:《SYSTEM BOOTING…》本身比較像是以我的創作靈感為主發展而成的專輯。到了《Override!》,我們嘗試全團一起創作所有的音樂,從而做出超越我們任何一個人想像邊界的作品。
恩立:那張的創作模式是靠純 jam 出來的,這讓我們必須好好聽彼此想用樂器說什麼,算是一個試著理解彼此想法的起點吧。
而且因為昭元不在,近一年的演出(雖然不多)都是三人 trio 編制、用 jam 的方式進行,這讓每次演出的曲目就算一樣,歌曲的長相也都不一樣。所以《Override!》裡的歌對我來說已經不算是有個固定的形狀,比較像是一個概念,這種感覺蠻酷的。
惟農:平衡和特色更顯著了。
Q4:「Robot」與「Swing」本身就像是理性與感性的兩種力量。在《Override!》裡,你們一方面可以把音樂拆解得非常精準,另一方面又有〈Robot Revolution〉這種情緒強烈、甚至帶著失控感的作品。在創作 Robot Swing 的音樂時,你們通常怎麼在精準的編曲與演奏,以及自由的律動之間取得平衡?
四個人的答案幾乎是把「精準」這個前提推翻了。
惟農:我們都是先 jam 再說。
恩立:老實說這張專輯沒什麼特別精準的編曲,所有恰似精巧的安排都是自然而然、無意間發生的,不論是在練團室寫歌,或是在錄音室同步錄音的某個 take。真的要說靠什麼做編曲上的決定,應該是相信身體,還有相信彼此。
聿民:這張專輯的特色是所有歌的 motif 都是 jam 出來的,所以可以聽出比較多原始、情緒性的部分,因為 jam 也沒辦法事先編好。後續當然就是依靠一層層的器樂調整,想辦法讓原本的 motif 長出前後文、長出故事線。加上我們的作品通常都會留出部分的即興空間,錄音的時候就可以用當下的感覺去補滿既定的編曲,所以可以形成這樣的作品。
昭元:說真的,其實就是團員之間的個性與品味中達成的一種美麗的恐怖平衡。創作階段每一個橋段的顏色、情緒、演奏內容都反覆調整過,但同步錄音的時候還是有大量自由發揮的餘地。努力讓專輯聽起來像是充滿誠意而不過度修飾的演奏,是我們的目標。
Q5:你們曾獲得金音獎「最佳現場演出」肯定,也有不少觀眾認為 Robot Swing 是「為 Live 而生」的樂團。對你們自己而言,什麼樣才算是一場真正理想的 Robot Swing 演出?
昭元:當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覺得,今天這場演出只會發生一次,我想那就是最好的演出。
聿民:四個人都融合在演奏的流裡。
恩立:對我而言,不論是不是 Robot Swing 的,理想的演出都必須帶著某種企圖心,並在音樂上和表現上展現出來,讓觀眾共感,這樣就會是一個很棒的現場演出。
惟農:應該沒有真正理想這回事吧,我們是見招拆招的。每個地方和環境都會有變數,而那些變數會讓那場演出獨特。我偏好獨特勝過理想。
Q6:Robot Swing 的現場保留了不少即興,也有很多需要四個人即時反應的段落。隨著編曲越來越複雜,有沒有遇過樂器、器材或現場狀況突然反撲,差點讓整台機器人當機?最後又是靠什麼默契把它救回來?
與其說怕當機,他們更像是在等當機。
昭元:不如說我們很期待現場出現狀況。因為大家都太熟練了,偶爾甚至還會互相弄一下、空出一些段落,看看彼此怎麼反應,這種時候都特別好玩。
恩立:好像就是因為即興的部分蠻多的,所以不管出了什麼狀況都能互相 cover。
聿民:像是 vocoder 可能突然沒聲音,就需要其他人延長段落,或是直接先來一段 solo,再重新 cue 進原本的段落。
惟農:之前很常斷弦,一開始很煩,但會靠氣勢演過去。斷久了之後就習慣了。
Q7:從〈AI 敢會愛?〉到〈為什麼我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人〉,Robot Swing 曾和不同音樂人合作。到了《Override!》,有沒有哪一次合作讓你們覺得特別有趣,甚至在排練或錄音時出現超乎預期的結果?
昭元:《Override!》的目標是重新定義 Robot Swing 身為樂器演奏團的聲音。也因此這次的〈I Think We're OK〉更像是兩個 artist 強強對撞,而不是樂團去配合 vocal,那個融合了兩方的份量感,我非常喜歡。
恩立:〈I Think We're OK〉樂器的部分,是一次練團前亂 jam 中誕生的驚喜。原本專輯的歌曲都已經確定了,但我們一致認為這首歌要收錄進來。
聿民:《Override!》的第一首〈Lullaby〉裡的口白,是錄音師 Andy Baker 錄的。當初只是想像他來念口白應該會很有感覺,沒想到成品真的很契合。
惟農:跟程杰合作吧?程杰可愛又充滿實驗精神。後來他介紹的母帶工程師也超厲害,雖然沒碰到。
Q8:這次來倫敦除了演出和排練,有沒有什麼是四位團員各自列在「必須完成」清單上的行程?唱片行、樂器行、音樂現場,甚至某一家 Pub 都可以。
昭元:這題我讓其他團員回答,我當導遊。(笑)
恩立:Blue Note London 剛好在我們去的那段時間開幕,得去看一下。
聿民:我自己是一定要看演出,特別是剛好遇到 Blue Note London 開幕,所以一定要看。
惟農:鰻魚凍、Pie & Mash。
Q9:如果《Override!》代表的是突破原本的設定,那走到現在的 Robot Swing,下一個最想突破、覆寫或挑戰的又會是什麼?是音樂、現場、合作對象,還是某個你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事情?
昭元:最終要突破的好像都是各自想像力的極限。我們還可以做什麼?還可以去哪些地方?還想做什麼樣的音樂?需要大家各自突破自己的想像,然後再一起決定要前往哪個有趣的地方。
聿民:我覺得可能是具有全球範圍的「標誌性」「代表性」,聽了會覺得這就是 Robot Swing 的 sound。
恩立:繼續精進編曲、默契,還有美感的建立,這是練不完的。
惟農:學其他樂器吧,我最近在練貝斯。
Q10:最後,想請四位團員各自推薦最近喜歡,或是一直放在自己音樂清單裡的歌曲。為什麼喜歡?
昭元:corto.alto 的〈IJUSTIDONTKNOW〉。昨天剛看完演出,覺得帥瘋了,又精密又狂野,是最棒的英國電子樂 influence 與爵士樂的融合。
恩立:Dolphin Hyperspace 的〈Dolphin Samba〉超 turn。最近也很常聽 Nate Smith、Kiefer、CARRTOONS 他們組的 FATHERS,那張同名專輯。
聿民:推一首 Mark Guiliana 的新作品〈D.RUM〉,是一首兼具機械性和原始性的美的歌曲,是我很喜歡的風格。
惟農:9Lana 的〈螺旋〉acoustic 版。因為最近在看《死神 千年血戰篇》的動畫,織姬犧牲自己跟友哈巴赫一換一的那段,配上特別改編的片尾曲,實在印象太深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