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訪】Echo of Your Soul 回聲樂團:在世界消失之前,將靈魂化作永恆的回聲
睽違 12 年,那個曾以《感官駕馭》走過我們無數人青春的樂團回來了。只是這一次,他們把「Echo」完整拓展成了「Echo of Your Soul」。
這次回歸,他們不只帶來新歌,更特別打造了雙 CD 豪華編制。一邊是全新創作的《靈魂的回聲》,一邊是重新錄製六首樂團早期經典的《記憶的回聲》。對回聲樂團來說,這雙專輯就像是一個「連通現在與過去的蟲洞」,你可以從任何一邊進去,最後都會遇見同一個、在時間裡歷練成熟的他們。
這不只是一場懷舊,而是一場明知萬物終將消逝、卻依然浪漫的「末日告白」。
「如果你以前曾經聽過回聲,我們很想邀請你回來看看,這些年我們各自走了多遠,又怎麼重新走到一起;如果你是最近才第一次聽到回聲,那更歡迎你來。你不需要知道我們以前發生過什麼,因為這就是現在的我們。」
他們將於 8 月 29 日在 Legacy Taipei 舉行「靈魂的回聲 + 記憶的回聲」專輯首演演唱會。串流上的音樂可以聽一萬次,但現場的那一次,就是那一次,不會再發生。讓我們一起走進這個時空蟲洞,聽見自己靈魂最真實的回聲。
Q1:這次回歸不僅推出新專輯,還把團名從原本的「Echo」改為「Echo of Your Soul」。這個轉變背後,對現階段的你們來說象徵著什麼樣的全新完整性?
回聲樂團:其實「Echo」這個名字一開始滿隨性的。19 歲的時候,柏蒼跟清大迴聲社的朋友在新竹酒吧演出,臨時需要一個團名,就這樣叫了 Echo。後來樂團發展得很快,這個名字也就一路跟著我們二十幾年。
但「Music is the Echo of Your Soul」一直是我們很重要的一句話。音樂是靈魂的回聲,你經歷過什麼、愛過什麼、失去過什麼,最後都會以某種形式留在音樂裡。
所以這次改成 Echo of Your Soul,反而不是變成一個新的樂團,而是終於把原來沒有說完的名字說完整了。
二十幾歲的我們可能比較在意「我要做出什麼樣的音樂」,現在重新回來,反而會去想「我們為什麼還要做音樂」。經歷休團、家庭、工作、人生很多變化之後,最後五個人還願意回到同一個練團室,我覺得這件事情本身,就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Q2:歷經長達 8 年的休團與各自成家立業、創業,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練團、找回手感時,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摩擦或感動?
回聲樂團:很有趣的是,我們的人生改變很多,但一拿起樂器有些東西幾乎沒有變。這幾年每個人其實都去了非常不同的地方。有人創業、有人做健身產業、有人研發吉他、有人把時間留給家庭跟孩子,搬到台南生活。大家已經不是以前那群可以一個禮拜練很多次團的狀態,所以光是要把五個人的時間湊在一起,有時候就比編曲還困難。可是開始演奏之後,那種默契又很奇妙地回來。
印象很深的是浪人祭之後,我們發現台下真的還有人記得這些歌,甚至有人因為看到我們重新站在台上而哭。那時候才意識到,原來這個樂團不只是我們五個人的記憶,它也存在在很多人的人生裡。
所以後來我才會想把大家重新找回來。既然我們都還喜歡一起演奏,也還有話想說,那是不是可以不要只停在一次限定復出,而是真的再做一張新的作品?
Q3:專輯以「末日浪漫主義」為核心,你們心中浮現的是什麼樣的畫面?
回聲樂團:我們想像的末日,其實不一定是隕石掉下來、世界爆炸那種電影式的末日。它也可能是我們現在每天正在經歷的世界,AI、戰爭、氣候變遷、社群媒體、數位焦慮,所有事情都變得非常快。我們擁有的科技越來越強大,但人好像沒有因此比較不孤單。
所以「末日浪漫主義」真正想問的其實是:如果所有東西最後都會消失,那什麼東西還值得留下?專輯裡有一句很簡單的話:「這種時候,覺得身邊有你就已足夠。」我們覺得那差不多就是整張專輯的核心。
不是因為世界很美好,所以我們浪漫;反而是因為知道萬物都會消失、人生很短暫,所以此刻還能夠相遇、喜歡一個人、跟一些人一起做音樂,才變得特別珍貴。
Q4:專輯中非常抓耳的〈Because I Love You So〉,聽起來非常復古且迷人。這首看似浪漫的情歌,在合成器流行與吉他包裹下,想傳達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末日告白?
回聲樂團:這首歌表面上可能是整張專輯最像情歌的一首,但它其實在講「存在」。歌詞裡我們寫:「也許相遇過後只剩無常的詠嘆,但若你記得我,我就會存在。」
宇宙這麼大,人的生命其實非常短,我們彼此相遇的時間可能只是一瞬間。但如果那個瞬間曾經被另外一個人記得,它是不是就以某種形式繼續存在?所以它的末日感不是悲壯的,比較像是在世界消失之前,我不需要再說什麼很複雜的話,只想讓你知道因為我如此愛你。
音樂上我們反而故意讓它非常浪漫,用 Synthpop 的合成器、很大的吉他音牆,加上尹均那種很日系、英雄式的吉他 solo。它有一種八、九零年代科幻愛情電影的感覺。好像兩個人在非常巨大的宇宙裡短暫碰到彼此,然後又各自離開。
Q5:專輯中也收錄了像〈訂閱冥想〉這樣探討現代人社群焦慮與荒謬感的歌曲。在數位生成與快節奏的時代,你們覺得「實體與真實經驗」為什麼無可替代?
回聲樂團:〈訂閱冥想〉裡有一句我們自己很喜歡:「購買焦慮之後,訂閱了冥想。」我們現在很多問題跟解決問題的方法,其實都是同一套系統提供給你的。它先讓你焦慮,再賣一個解除焦慮的方法給你;讓你覺得自己不夠好,再告訴你要怎麼成為更好的自己。
但我們不是站在外面批判這件事,因為我們自己也活在裡面。所以歌詞才會寫「蠢得無法自拔,我們都一樣」。也因為這樣,我們反而越來越珍惜那些不能被數位取代的東西。
像五個人真的待在一個空間裡演奏,鼓的空氣震動、吉他 amp 推出來的聲音,甚至某個人彈快了一點、慢了一點,大家跟著改變,那些不完美其實才是「人」存在的證明。你可以在串流上聽一萬次一首歌,但站在演唱會裡,跟幾百個人一起唱同一句歌詞,那一次就是那一次,不會再發生。
對我們來說,那種不可複製性,反而變得比以前更珍貴。
Q6:〈誰的心忘了〉是從舊硬碟挖出來的早期 Demo,時隔多年重新整理它,當時和現在的心境有什麼微妙轉變?
回聲樂團:很有趣的是,一首歌被放在硬碟裡這麼多年,再打開的時候,已經有點不像是在聽自己的作品,而像是在看以前的自己。
〈誰的心忘了〉本來就在寫記憶這件事。鑰匙、雨傘、心跳、時間,很多生活裡很小的東西都會忘記,可是有些情感的身體記憶反而一直留著。
年輕的時候寫「忘記」,可能比較接近一段關係或某個當下的情緒;現在重新唱它,會覺得「忘記」本身其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。
我們記得的、忘掉的,最後都慢慢變成現在的自己。
所以這次沒有想把它硬做成年輕時候的樣子,而是接受它已經經過這些時間,讓現在的回聲樂團重新把它說一次。Lo-fi 的吉他、空間感和那些帶毛邊的聲音,也很像記憶本身,不完全清楚,但反而因此更真實。
Q7:這次首批實體專輯特別採用了雙 CD 的豪華編制,一邊是全新創作的《靈魂的回聲》,另一邊則是重新錄製六首樂團早期經典的《記憶的回聲》。樂團曾形容這像是一個「連通現在與過去的蟲洞」。可以和我們聊聊當初怎麼會決定用這種「雙專輯」的形式來作為睽違 12 年的回歸見面禮?在曲目挑選上有什麼特別的考量?
回聲樂團:因為我們不希望這次回來只是做一張懷舊精選。所以《靈魂的回聲》裡的十首歌全部都是重新聚首之後的新創作。對我們來說,如果要重新成為一個樂團,就一定要有「現在」的作品,而不是只靠以前的歌活著。
但另一方面,我們也想回顧過去。所以才有了第二張《記憶的回聲 Echo of the Echo》,重新錄製〈天馬神風〉、〈感官駕馭〉、〈繞〉、〈解放〉、〈OK?〉、〈瞬間〉這六首歌。挑這六首,一方面是因為它們的實體版本已經絕版很多年;另一方面,它們經過團員更迭、休團、甚至二十幾年的時間,在今天的現場還是非常有生命力。
所以我們一直覺得這兩張 CD 很像一個蟲洞。一邊是現在的我們,一邊是二十幾年前的我們。你可以從任何一邊進去,最後都會遇見同一個樂團。
對一路陪著我們走過來的人,它像是一份見面禮;對第一次認識回聲的人,也可以一次聽見我們從哪裡來,以及現在走到了哪裡。
Q8:這次專輯除了主唱柏蒼領銜製作,更邀請到了配樂大師侯志堅與知名製作人韓立康。兩位音樂人的加入,在專輯的「電影感配樂美學」和「英式搖滾撞擊」上,有為你們帶來了什麼樣火花或妥協?
回聲樂團:這次我們其實很想保留「回聲就是一個樂團」這件事,所以整張專輯的核心還是五個人的演奏,以及我們原本很熟悉的英倫、華麗搖滾和日系搖滾血統。但這次的世界觀比以前大很多,有宇宙、科技、末日、數位世界,所以我們也希望聲音可以超越一般 Band Sound。
侯志堅老師參與的〈Take a Shine〉就是很明顯的例子。那首歌本來就是柏蒼在坂本龍一過世之後寫下的作品,侯老師用鋼琴跟電子聲響,把它帶進一個非常有 90 年代坂本龍一電影配樂氣質的空間。那已經不太像一般樂團在「編一首歌」,而比較像是在替一個不存在的電影配樂。
韓立康帶來的則是另外一種撞擊,他對樂團聲響、吉他和製作有非常鮮明的想法,會讓我們原本熟悉的英式搖滾語言被重新檢視。
Q9:8 月 29 日即將在 Legacy Taipei 舉辦「靈魂的回聲」專輯首演演唱會,這也是繼回歸後難得的大型專場,這次會帶給樂迷什麼樣的視聽編制與驚喜?
回聲樂團:這張專輯有大量的合成器、電子聲響、吉他音牆,以及非常極端的動態,有〈撲向那隻狼〉這種大家可以一起唱的 Arena Rock,也有〈Take a Shine〉這種很安靜、很電影感的作品。當然,既然是睽違這麼久的大型專場,也不可能只有新歌。我們會讓現在的《靈魂的回聲》和過去的《記憶的回聲》在 Legacy 同一個晚上真正接在一起。
Q10:對一路支持到現在的老歌迷,以及新聽見回聲樂團的年輕世代,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大家說,並邀請大家來聽專場?
回聲樂團:我們最近演出的時候,有一個畫面其實讓我們很感動。台下不只有以前一路聽回聲的樂迷,也有他們的孩子,甚至我們自己的孩子。
音樂很神奇,它可以讓二十年前的一首歌,在今天重新發生;也可以讓一個今天第一次聽見回聲的人,跟二十年前的我們產生連結。所以如果你以前曾經聽過回聲,我們很想邀請你回來看看,這些年我們各自走了多遠,又怎麼重新走到一起。如果你是最近才第一次聽到回聲,那更歡迎你來。你不需要知道我們以前發生過什麼,因為《靈魂的回聲》就是現在的我們。
8 月 29 日,我們想把過去、現在,甚至下一個階段的回聲,都放在同一個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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